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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无所依
You can’t stop what’s coming.
从“爱杀人的朵拉”这个 meme 来的。 之前看过一个叫“肥佬无所依”的剪辑,配乐是 A Horse with No Name。荒漠、公路、沉默的杀手,再配上这首歌,让我有了看这部电影的兴趣。 电影快结束时,有人对警长说:
You can’t stop what’s coming. It ain’t all waiting on you. That’s vanity. 你阻止不了即将发生的事。 而且这一切,也不是专门等着你来解决的。 这句话直到电影后半段才出现,但整部电影讲的都是这个道理。 《老无所依》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场猫鼠游戏。但它和普通的猫鼠游戏不一样,因为这场游戏里从来不只有猫和老鼠,你也不知道谁才是猫,谁又是老鼠。 整部电影,也可以看作警长的一段回忆。 一名叫莫斯的退伍军人正在荒野里打猎。他没有打中猎物,上前查看时却发现了一条受伤的狗。顺着狗留下的痕迹,他看见了几辆汽车,以及一场刚结束不久的毒品交易。 交易显然谈崩了。 地上全是尸体,车里装着毒品,还有一个没死透的人向他要水。 莫斯不是来救人的。他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一定还有一个人带着钱逃走了。 他来到高处,用望远镜四处观察,终于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旁边放着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百万美元。 这一天,他虽然没有打到猎物,却得到了更大的收获。 此时的莫斯还是猎人。 晚上回到家,他半真半假地向妻子说了自己的遭遇,但没有提那只装满钱的箱子。 可他始终惦记着那个向自己要水的人。 他明知道回去很危险,还是带着水重新来到现场。但车上的人已经死了,远处却出现了新的车辆。 莫斯的车被人发现,对方立刻向他开枪。 他一路逃进河里,背后还有一条狗紧追不舍。直到水流平缓的地方,他才终于上岸,开枪打死那条狗。 攻防转换。 没有拿到那笔钱时,他在追逐猎物;拿到钱之后,他自己就成了猎物。 莫斯回到家,让妻子先去娘家,自己则带着钱离开。 另一条线上,“朵拉”也已经出发了。 他叫安东·齐格,是被派来追回钱箱的杀手。电影刚开始时,他被警察抓进警局,却用手铐勒死警员逃了出去。随后他拿走一辆汽车,又用高压气枪在路上拦下一名司机,对准他的额头按下开关。 高压冲破脑颅,司机当场死亡。 朵拉只是想确认,这件用来杀牛的工具,杀人同样好用。 后来,他来到一家加油站。老板只是随口和他聊了几句,却在不知不觉间惹怒了他。 朵拉拿出一枚硬币,让老板猜正反。 老板猜对了,所以活了下来。 朵拉看起来很讲原则。他不认为自己是在随意杀人,只是把决定交给硬币,仿佛人是死是活,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与此同时,警长贝尔也开始调查荒漠里的尸体。 贝尔年纪已经大了。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理解现在的罪犯。在他的记忆里,以前的坏人至少还有理由,还有边界;现在的暴力却越来越没有道理。 但案件不会等他理解。 朵拉很快拿到了追踪钱箱的接收器。他来到莫斯住过的汽车旅馆,用高压气枪打坏门锁,却发现人已经离开。 他打开冰箱,喝了一瓶牛奶。 警长随后赶到,看见桌上的牛奶,知道杀手刚刚来过。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只差了一点时间,却始终没有碰面。 莫斯这边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把钱箱藏进旅馆的通风管道,又住进管道另一端的房间,准备观察追踪自己的人。但朵拉赶到后,先杀死了另一批寻找钱箱的墨西哥人。 莫斯听见枪声,立刻逃走。 来到下一家旅馆后,他终于拆开钱箱,发现里面藏着追踪器。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可以凭经验反过来埋伏敌人。直到朵拉用气枪破门,他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按他熟悉的规则行动。 莫斯朝门锁开枪,然后跳窗逃跑。 朵拉追到街上,一枪打死了出租车司机。莫斯只能从副驾驶踩下油门,开着汽车逃到另一个街区,再躲进暗处守株待兔。 这一次,莫斯打中了朵拉。 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两个人都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游戏里攻守转换,但其实谁也没有真正控制局面。 莫斯带伤来到美墨边境。他向几个年轻人买下外套和啤酒,用外套遮住腹部的伤口,又把钱箱扔到桥下的芦苇丛里,准备之后再回来取。 他拿着啤酒,装作普通的醉汉,摇摇晃晃地通过关卡,进入墨西哥。 到了广场,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街边。第二天,一支乐队把他吵醒。乐手看见他的伤口,告诉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音乐,而是医院。 莫斯暂时逃掉了。 但钱还留在美国,他也不可能真正离开这场游戏。 朵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拖着中枪的腿来到一家药店附近,炸掉路边的汽车吸引众人的注意,然后趁乱拿走药品,回到旅馆,自己替自己处理伤口。 两个人都受了伤,但这场追逐还没有结束。 一个叫威尔斯的人来到医院找到莫斯。 他也是来找钱的,只不过比朵拉更像一个可以沟通的正常人。他告诉莫斯,追杀他的那个人不会停下。如果继续拿着钱,不仅他会死,他的妻子也会死。 威尔斯提出帮忙,莫斯没有答应。 他还是相信自己可以处理。 但威尔斯离开医院后,很快就在旅馆遇见了朵拉。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试着和朵拉谈条件。可朵拉不需要条件,他只相信自己的原则。 这时,电话响了。 朵拉接起电话,坐在对面的威尔斯已经被他杀死。 打来电话的正是莫斯。 朵拉告诉他:把钱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的妻子。至于你,不管交不交钱,我都会杀。 莫斯当然没有答应。 他返回美国,取回钱箱,准备先接走妻子,再和朵拉做个了断。 他依旧认为,这是自己和朵拉之间的猫鼠游戏。 但他忘了,这场游戏里从来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斯的岳母不知道事情有多危险,在车站随口把目的地告诉了一个陌生人。寻找钱箱的墨西哥人因此知道了他们要去哪里。 警长也赶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旅馆外面一片混乱,墨西哥人刚刚逃走,莫斯已经倒在房门前,被人打死了。 没有决战,没有反杀,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像样的结局。 电影用了那么长时间,看他准备武器、设计陷阱,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最后却连他的死亡过程都没有拍出来。 因为世界不会等待一个主角。 莫斯以为自己还有计划,朵拉也以为莫斯会死在自己手里。但莫斯最后死在了另一群人的枪下,而那些人也没有找到钱。 朵拉后来回到房间,从通风管道里拿走了钱箱。 警长也来过这里。 他站在被气枪打坏的门锁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害怕。他仿佛知道朵拉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门后。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警长没有抓住朵拉,也没能救下莫斯。他一路追着尸体走,每一次都只慢了一步。 可无数个“一步”,加起来就是永远追不上。 他开始觉得自己老了,也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后来,他去看望叔叔,说起现在的罪犯和这个正在变坏的时代。 他觉得以前的世界更有秩序,暴力也更有理由,只是到了他们这一代,一切才突然失控。 叔叔却告诉他: You can’t stop what’s coming. It ain’t all waiting on you. That’s vanity. 你阻止不了即将发生的事。 而且这一切,也不是专门等着你来解决的。 认为整个世界都需要自己去挽救,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警长终于退休了。 但朵拉还没有结束。 莫斯的妻子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回到家里,发现朵拉已经坐在房间里等她。 莫斯没有交出钱,所以按照朵拉的原则,他必须杀死她。 朵拉又拿出那枚硬币,让她猜正反。 但她拒绝了。 她告诉朵拉,硬币没有决定任何事,真正作出决定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一刻,朵拉的原则被揭穿了。 硬币不是命运,只是他用来逃避选择的工具。他把杀人的责任推给硬币,再把自己装成命运的执行者。 可最后扣下扳机的人,始终是他。 朵拉还是杀了她。 离开房子后,他开车上路。 一辆汽车突然从路口冲出来,把他的车撞得粉碎。 没有人追杀他,也没有人提前设下陷阱。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事故。 朵拉的手臂被撞断,满脸是血地坐在路边,和任何一个倒霉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以为自己代表命运,但命运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他。 他花钱买下一个男孩的衣服,用来固定手臂,随后消失在人群里。 电影最后,退休的警长坐在餐桌前,向妻子讲了两个梦。 第二个梦里,他和父亲一起骑马穿过黑暗。父亲从他身边经过,手里带着火,独自前往更深的黑暗,要在前面替他生起篝火,等他到来。 然后警长醒了。 故事也结束了。 莫斯以为凭借自己的经验,可以拿走那笔钱;朵拉以为自己的原则就是命运;警长则以为自己应该阻止这个正在变坏的世界。 但他们谁也控制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莫斯没有死在朵拉手里,朵拉没有死在莫斯枪下,警长也没有迎来一场善恶分明的最终对决。 有人突然死去,有人带着钱离开,还有人只是老了。 这从来不只是一场猫鼠游戏。 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永远的猎人,也没有永远的猎物。所有人都只是在黑暗中向前走,偶尔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规则。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它不会等你准备好。 也从来不是冲着你来的。